燕忙莺懒芳残,正堤上、柳花飘坠
原文
燕忙莺懒芳残,正堤上、柳花飘坠。轻飞乱舞,点画青林,全无才思。闲趁游丝,静临深院,日长门闭。傍珠帘散漫,垂垂欲下,依前被、风扶起。
兰帐玉人睡觉,怪春衣、雪沾琼缀。绣床旋满,香球无数,才圆却碎。时见蜂儿,仰粘轻粉,鱼吞池水。望章台路杳,金鞍游荡,有盈盈泪。
赏析/鉴赏
创作背景
此词大约作于宋神宗元丰四年(1081) 据苏轼谪居黄州时寄章楶信中说:“承喻慎静以处忧患 非心爱我之深,何以及此,谨置之座右也 《柳花》词妙绝,使来者何以措词 本不敢继作,又思公正柳花飞时出巡按,坐想四子,闭门愁断,故写其意,次韵一首寄去,亦告不以示人也 《七夕》词亦录呈 ”苏轼于元丰三年(1080)到黄州,章楶于元丰四年夏四月已任荆湖北路提点刑狱,可知柳花词的唱和当在此年春末夏初文学赏析
这首咏柳花的词曾被苏轼赞为妙绝,但词史上,人们多赞赏东坡的和柳花词,而对这首原作却颇多微词 实际上,这首词清丽和婉,不失为词中精品首句“燕忙莺懒芳残”开篇点题,写燕忙于营巢,莺懒于啼唱,繁花纷纷凋残,表明季节已是暮春:“堤上”,指明地点:“柳花飘坠”,点明主题
破题之后,用“轻飞乱舞,点画青林,全无才思”紧接上句,把柳花飘坠的形状作了一番渲染
它为下文铺叙,起了蓄势的作用
韩愈《晚春》诗云:“草树知春不久归,百般红紫斗芳菲
杨花榆荚无才思,惟解漫天作雪飞
”意思是说:“杨花和榆荚一无才华,二不工心计;不肯争芳斗艳,开不出千红万絮的花
韩愈表面上是贬杨花,实际上却暗寓自己的形象,称许它洁白、洒脱和不事奔竞
章楶用这个典故,自然也包含这层意思
“闲趁游丝,静临深院,日长门闭
”写到此,词人竟把柳花虚拟成一群天真无邪、爱嬉闹的孩子,悠闲地趁着春天的游丝,象荡秋千似地悄悄进入了深邃的庭院
春日渐长,而庭院门却整天闭着
柳花活似好奇的孩子一样,想探个究竟
这样,就把柳花的形象写活了
“傍珠帘散漫,垂垂欲下,依前被、风扶起
”柳花紧挨着珠箔做的窗帘散开,缓缓地想下到闺房里去,却一次又一次地被旋风吹起来
这几句深得南宋黄升和魏关之的欣赏
黄升说它“形容居”(《唐宋诸贤绝妙词选》卷五评);魏庆之说它“曲尽杨花妙处”,甚至认为苏轼的和词也“恐未能及”(《诗人玉屑》卷二十一)
当然,把这首词评苏轼和词之上是未免偏爱太过;但说它刻画之工不同寻常,那是确实不假
这几句除了刻画出柳花的轻盈体态外,还把它拟人化了,赋予它以“栩栩如生”的神情,真正做到了形神俱似
下片改从“玉人”方面写:“兰帐玉人睡觉,怪春衣、雪沾琼缀
绣床旋满,香球无数,才圆却碎
”唐圭璋等《唐宋词选注》称此词为“闺怨词”,估计就是从这里着眼的
到这里,“玉人”已成为词中的女主人公,柳花反退居到陪衬的地位上了
但通篇自始至终不曾离开柳花的形象着笔,下片无非是再通过闺中少妇的心眼,进一步摹写柳花的形神罢了
柳花终于钻入了闺房,粘少妇的春衣上
少妇的绣花床很快被落絮堆满,柳花象无数香球似地飞滚着,一会儿圆,一会儿又破碎了
这段描写,不仅把柳花写得神情酷肖,同时也把少妇惝恍迷离的内心世界显现出来
柳花少妇的心目中竟变成了轻薄子弟,千方沾惹,万般追逐,乍合乍离,反覆无常
“时见蜂儿,仰粘轻粉,鱼吞池水”,这几句既着意形容柳花飘空坠水时为蜂儿和鱼所贪爱,又反衬幽闺少妇的孤寂无欢
“望章台路杳,金鞍游荡,有盈盈泪
”借两个典故,既状写柳花飘坠似泪花,又刻画少妇望不见正“章台走马”的游冶郎时的痛苦心情
唐崔颢《渭城少年行》:“斗鸡下杜尘初合,走马章台日半斜
章台帝城称贵里,青楼日晚歌钟起”,即其一例
至于柳与章台的关系,较早见于南朝梁诗人费昶《和萧记室春旦有所思》:“杨柳何时归,袅袅复依依,已映章台陌,复扫长门扉
”唐代传奇《柳氏传》又有“章台柳”故事
这首词若有不足,当是上下片主题不一,从而造成了形象的不集中
然而瑕不掩瑜,此词仍值得用心玩味
名家评价
宋·朱弁《曲洧旧闻》:章楶质夫作《水龙吟》咏杨花,其命意用笔,清丽可喜
东坡和之,若豪放不入律吕,徐而视之,声韵谐婉,便觉质夫词有织绣工夫
晃叔用云:“东坡如毛墙、西施,净洗却面,与天下妇人斗好,质夫岂可比耶?”
宋·黄升《唐宋诸贤绝妙词选》:“傍珠帘散漫”数语,形容尽矣
宋·魏庆之《诗人玉屑》:章质夫咏杨花词,东坡和之
晃叔用以为东坡如毛墙西施,净洗脚面,与天下妇人斗好,质夫岂可比,是则然矣
余以为质夫词中,所谓“傍珠帘散漫,垂垂欲下,依前被、风扶起”,亦可谓曲尽杨花妙处
东坡所和虽高,恐未能及
诗人议论不公如此耳
明·卓人月《古今词统》:必欲屈章而伸苏,亦非公论
俗本失去“谁道”二衬字,不成语,“风扶起”,又有云“费尽东风扶不起”,都欲活
清·许昂霄《词综偶评》:《水龙吟》与原作均是绝唱,不容妄为轩轾
近代·王国维《人间词话》:东坡《水龙吟》咏杨花,和韵而似原唱
章质夫词,原唱而似和韵
才之不可强也如是
近代·俞陛云《唐五代两宋词选释》:此词虽不及东坡和作,而“珠帘”四句、“绣床”三句赋本题极体物浏亮之能,若无名作在前,斯亦佳制
近代·薛砺若《宋词通论》:《水龙吟》为吟柳花绝唱,最为东坡所称赏
词中如“傍珠帘散漫,垂垂欲下,依前被风扶起
·······绣床渐满,香球无数,才圆却碎
时见蜂儿仰粘轻粉,鱼吞池水”
刻画柳絮,可谓工细委婉之至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