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间偃仰无不至,石泉淙淙若风雨,桂花松子常满地
原文
人生老大须恣意,看君解作一生事。
山间偃仰无不至,石泉淙淙若风雨,桂花松子常满地。
卖药囊中应有钱,还山服药又长年。
白云劝尽杯中物,明月相随何处眠?
眠时忆问醒时事,梦魂可以相周旋。
赏析/鉴赏
此诗约作于唐玄宗天宝五载(746年)秋
当时名士沈千运,天宝(742—756)年间,屡试不中,曾干谒名公(见《唐才子传》),历尽沉浮,饱尝炎凉,看破人生和仕途,约五十岁左右隐居濮上(今河南濮阳南濮水边),躬耕田园
他明白说道:“栖隐非别事,所愿离风尘
……何者为形骸?谁是智与仁?寂寞了闲事,而后知天真
”(《山中作》)在“终南捷径”通达的唐代,他倒是一位知世独行的真隐士
高适游历淇水时,曾到濮上访问沈千运,结为知交,有《赠沈四逸人》叙其事(见刘开扬《高适诗集编年笺注》)
当时沈千运要回山中别业去,高适作此诗赠别
此诗以时令即景起兴,蕴含深沉复杂的感慨
秋日黄昏,天高地远,沈千运返还气候已寒的深山,走向清苦的隐逸的归宿
知友分别,不免情伤,而诗人却坦诚地表示对沈的志趣充分理解和尊重
所以接着用含蓄巧妙、多种多样的手法予以比较描述
在封建时代,仕途通达者往往也到老大致仕退隐,那是一种富贵荣禄后称心自在的享乐生活
沈千运仕途穷塞而老大归隐,则别是一番意趣了
诗人赞赏他是懂得了人生一世的情事,能够把俗士视为畏途的深山隐居生活,怡适自如,习以为常
汉代淮南小山《招隐士》曾把深山隐居描写得相当可怕:“桂树丛生兮山之幽,偃蹇连蜷兮枝相缭
山气茏葱兮石嵯峨,溪谷崭岩兮水层波
猿狖群啸兮虎豹嗥,攀援桂枝兮聊淹留
”以为那是不可久留的
而沈千运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游息,无所不到,显得十分自在
山石流泉淙淙作响,恰同风吹雨降一般,是大自然悦耳的清音;桂花缤纷,松子满地,是山里寻常景象,显出大自然令人心醉的生气
这正是世俗之士不能理解的情趣和境界,而为“遁世无闷”的隐士所乐于久留的归宿
深山隐居,确实清贫而孤独
然而诗人风趣地一转,将沈比美于汉代真隐士韩康,调侃地说,在山里采药,既可卖钱,不愁穷困,又能服食滋补,延年益寿
言外之意,深山隐逸却也自有得益
而且在远避尘嚣的深山,又可自怀怡悦,以白云为友,相邀共饮;有明月作伴,到处可眠
可谓尽得隐逸风流之致,根本不会有孤独之感
最后,诗人出奇地用身、魂在梦中夜谈的想象,形容沈的隐逸已臻化境
这里用了《世说新语·品藻》中东晋名士殷浩的典故
较之名士的“我与我周旋”,沈独居深山,隔绝人事,于世无名,才是真正的毫无竞心
他只在睡梦中跟自己的灵魂反复交谈自己觉醒时的行为
诗人用这样浪漫的想象,暗寓比托,以结束全诗,正是含蓄地表明,沈的隐逸是志行一致的,远非那些言行不一的名士可比
综上可见,由于诗旨在赞美沈的清贫高尚、可敬可贵的隐逸道路,因此对送别事只一笔带过,主要着力于描写沈的志趣、环境、生计、日常生活情景,同时在描写中寓以古今世俗、真假隐士的种种比较,从而完整、突出地表现出沈的真隐士的形象
诗的情调浪漫洒脱,富有生活气息
加之采用与内容相适宜的七言古体形式,不受拘束,表达自如,转韵自由,语言明快流畅,声调悠扬和谐
它取事用比,多以暗喻溶化于描写隐居生活的美妙情景之中,天衣无缝,使比兴形象鲜明,而又意蕴深厚,神韵维妙,呈现着一种饱满协调的艺术美感
大概由于这样的艺术特点,因而这诗尤为神韵派所推崇


